第一千五百一十九章 秦兽
“不如就叫他秦兽吧。”
秦小夫人弯腰,捡起碗的碎片。
“只要余掌柜能脱困就行,至于别的,让余掌柜自己看着办吧,不必在意我们。”
现在这个家已经被他折腾散了,就是秦兽回来,秦小夫人对他也只有恨。
话虽如此,心中的痛却骗不了自己的。
怀胎十月,竟生下来一个恶魔,秦小夫人眼角有泪划过。
秦小夫人分神,捡破碗的手不小心被划破了。
柳柳帮她丢到一旁。
“你们放心吧,余掌柜说了,以后客栈为你们养老送终。”
柳柳拉住想出去玩的秦小公子,“你们的饭菜也可以直接从客栈领,不用自己做了。”
秦小夫人起身,向柳柳作揖,“替我谢谢余掌柜。”
“该谢的是我们才对。”柳柳说。
她又安慰秦小夫人几句,站起身走出来,在念头中转告余生,北荒王之子的名字敲定了。
“漂亮!”
余生在笼子里握拳。
“漂亮你大爷!”
北荒王之子回头,呛笼子里的余生一句。
“你大爷!”
余生回一句。
他现在越来越怀疑,这厮可能不是北荒王二魂轮回后的主人。
他与北荒王打交道不少,很少见到北荒王出口伤人的时候,这厮倒好,三句不离娘和大爷。
难道一天魂,一地魂在一起,缺少人魂在中间的调停,脾气会变得暴躁?
余生觉得这也有可能。
“你大爷的西瓜香蕉皮!”北荒王之子岂肯吃亏。
“你杀了你爹。”余生又说。
北荒王之子果断闭了嘴,这是他永远的痛。
“哎,对了,秦兽呀。”余生叫他。
北荒王之子跳起来,“你才禽兽,你全家都禽兽,我告诉你,我又想到一个折磨你的法子!”
他招呼巫祝,”来呀,从今以后,在他排便的时候,全给我看着他,我看他害不害臊!”
“嘁。”
余生不屑。
“我会害臊?老子顶风尿三丈,你们全不是对手,别到时候羞得找不到缝隙钻下去。”
灵山十一巫他们踱步到旁边。
他们听不下去了。
这俩好歹也是荒王之子,说话居然如此童言无忌,传出去也不怕别人笑掉大牙。
趁着灵山十巫离开,余生又叫秦兽的名字。
秦兽睚眦必报,又回他一句。
“你杀了你奶奶。”余生冷不丁地说。
“你能不能换一句!”秦兽怒了,“别一骂不过就甩这一句,你算什么男人?”
“你杀了你爷爷。”余生说,“还有,我没骂人,我说的实话。”
“你!”
秦兽穿着开裆裤,找个角落画圈圈诅咒余生去了。
“看来叫现在的名字不成,只能用鬼字。”
余生忙让柳柳他们去扬州客栈,出镇子去找帝休,让他查一查“秦兽”二字的鬼字怎么写。
帝休一睡千年,但醒来后,想再睡过去不是那么容易的。
柳柳很快把鬼字的“秦兽”传过来。
这两个字中,只有兽重要。
至于秦,不必在意。
姓是生来就有的,名才是独有。
若真如刑天勇士所言,名字就有封印的效果,那么他只要写出兽的神韵,捎带上秦,就可以让秦兽怕了。
余生把自己关在“冰箱”里,潜心研究。
一眼看去,这个“兽”字张牙舞爪,凶猛无比,令人印象深刻,看过就忘不掉。
余生轻易就还原出来。
但想要同“水”或“风”一样临摹出来,成为符咒,却不那么容易。
他只能慢慢参详。
但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一天过去了。
余生竟然没有出现,一直把自己关在冰块里,这让众人奇怪。
“难道这厮在里面拉屎拉尿?”
北荒王之子,现在的秦兽暗自嘀咕。
“有可能,甚至这厮跟我一样,昨晚还尿裤子了,不,还拉裤子里了!”
这么一想,秦兽觉得心情好很多。
“秦兽。”
他耳边隐约响起一个声音。
“谁在叫我?”
秦兽脑子里下意识冒出一个疑问。
“啊!”
他继而惊讶地跳起来!
他,他北荒王之子居然有名字了!
谁,谁起的!
秦兽瞪大了眼,心中害怕陡升!
他最害怕的事情出现了。
他就知道,他不能留着秦家人,他们就是祸害!
秦兽打生下来就知道,作为身具北荒王一天一地两魂的他,生来只有一个弱点生他的父母。
骨肉之恩乃天道,只要进入轮回,任何人都逃不掉。
如同下象棋,马走日,象走田,这是规矩,只要在棋盘上,必须遵守这样的规矩。
因此,一生下来他就吸干父母精血,杀了他们。
但因为他当时是婴儿,理智支撑不了太多时间,很快就陷入了婴儿的浑沌中,所以没把后事料理干净。
他万万想不到,西城巫院居然如此不成事。
他们拘了秦小夫人的魂魄,还没把他们的身体付之一炬!
更关键的是,因为秦老爷子在西城家资丰厚,作为巫院信徒,又屡屡向巫院捐赠,所以他们还留了他一命。
等余生把秦小夫人复活时,一切都晚了。
现在秦小娘子在客栈手里,那起名字
秦兽想到这儿,恐惧地望笼子里的冰箱一眼他似乎在酝酿一个大阴谋!
怎么办?
秦兽慌了。
“咦,公子,你怎么又拉裤子里了?”一巫祝走过来,捏着鼻子问。
“你敢嫌弃老子?滚!”
秦兽小脚丫一脚踹上去,巫祝直接飞出去,撞上路旁的岩石,七窍流血。
等巫祝从岩石上掉下去时,岩石上凹下去一人形,显然那巫祝死得不能再死了。
整个场面鸦雀无声。
巫阳皱了皱眉头,望着巫彭。
巫彭攥紧了手,最后又默默地放下了。
他向巫阳打个眼色。
巫阳阴沉着脸向秦兽走过去。
“你摆脸色给谁看呢?”
秦兽身子悬浮在空中,怒气汹汹,瞪着巫阳。
巫阳强颜欢笑,“少主,我带你下去”
“老子是北荒王,不是少主!”秦兽吼道。
“老子是未来的天帝,你们所有人”他居高临下地指着,“将匍匐在我的脚下,供我差遣!”
“你确定你是未来天帝?”
不知何时,余生撤去了冰箱。
他望着秦兽。
“我问你,等北荒王得到我的魂魄,三魂合一后,那时,那个人究竟是天帝,还是北荒王?”
“三魂全在的天帝?”
“还是一位失去北荒王所有灵魂的北荒王?可笑。”
“我父亲,老余,当年失去了自己的躯壳,现在依旧是老余。”
“我思故我在,灵魂所在亦是我所在。”
“就算他把北荒王一魂给你,你也是北荒王,还是一个进入过轮回的北荒王,你觉得你会成为”
“住口!”
巫彭打断他。
“巫阳,带小公子下去换衣服。”巫彭怒道。
他的话不容置疑。
“是。”
巫阳把呆滞的小公子带了下去。
余生望着巫彭,“有意思,你很有意思。”
他现在知道巫彭要干什么了。
第一千五百二十章 脱困
这个世界上,傻子或许很多。
但北荒王不在其列。
或者说,有北荒王两魂的北荒王之子秦兽不在其列。
在夜深人静时,北荒王之子蹑手蹑脚地出现在余生笼子旁边。
余生用冰做了一沙发,正躺在上面睡觉。
等北荒王之子靠近,余生警觉地睁开双眼。
秦兽穿着开裆裤,直直地盯着余生。
余生有些意外,“你干什么?”
秦兽不说话,只是看着余生。
许久后,他望天上明月,长叹一口气。
“你说得很对,没有北荒王灵魂的北荒王,根本不是北荒王。”
他用沧桑的语气对余生说。
“你别这样。”
余生觉得分外别扭,“沧桑这款不适合你。”
秦兽看着余生,不苟言笑,“我说真的。”
在力量与权力面前,许多人会迷失,纵然是北荒王也不例外。
“你可知道轮回之力?”他问。
余生点头,“知道,轮回之力主掌轮回。”
“轮回之力,其实是命运的力量。”
秦兽向余生比划,“在北荒幽都,有一道峡谷,峡谷深不可测,直达这个世界的本源化作天地万物的浑沌。”
在峡谷上有一台织布机。
它汲取浑沌身体残余的力量,不断地编织,组成所有进入轮回灵魂的命运。
“只要少数人不在编织之列,四荒王,还有你。”秦兽望着余生。
余生对此倒不意外。
他的灵魂有一部分,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
“嗨,你把话题扯远了。”
秦兽表示他们还是继续谈织布机吧。
余生莫名其妙,他什么话也没说,扯个毛线。
“你知道吗?看着世间万物的命运在面前被编织,看他成王败寇,看他起高楼,看他一声跌宕起伏,让人忍不住欢呼交好,你却左右不了,那种滋味”
“嘶。”
秦兽抖一下身子,“很不好受。”
这种感觉就像有一本注定将名留青史,被万人称颂,被世人敬仰的巨著在面前。
“你只能看,不能编,但你有机会成为他的主人,把作者之名取而代之,如果是你,你怎么会做?”秦兽问余生。
“嗯,你别说,我一定会抢过来。”余生点头。
秦兽笑了,“看来我们是一路人。”
“我会在上面把自己编织成世上最富有的人,若可以,我把东荒王和南荒王调一下。”
“咳咳,你当我什么都没说。”
秦兽现在知道对牛弹琴是什么滋味了。
不过,余生既然说出这话,看来是能理解他的感受。
“有一天,织布机自己给了我这个机会。”
秦兽记忆起了当年:
那天,他在织布机上发现,中原的命运将发生改变,人族圣人将崛起,彻底改变人类的命运。
北荒王发现,这个造成人族崛起,改变人类命运的契机,名为火种。
织布机上清晰编织了几位圣人的命运他们将上到建木,得到火种,从中得到知识与力量,成为圣人。
这个让北荒王对火种起了好奇心。
他等到圣人崛起,神圣之战开始后才明白,这枚所谓的火种,其实是天道的天魂。
“于是,我擅自篡改了织布机,让一颗流星砸落在长安城。”
那一枚火种,自然也被沉到了被砸出来的湖底。
北荒王趁机得到了火种。
“我以为,我只要得到火种中的知识就可以操控织布机,然而,我错了”
北荒王钻研多年,一直不知道如何得到火种里面的传承。
“直到你娘出现,提出一个办法把自己的灵魂与天道之魂对换。”
秦兽苦笑,“现在想起来,肯定是为了你,你娘才把主意打到我头上,拿我练手。”
余生表示还是受不了一个小屁孩,沧桑的样子,“后面的故事我都知道了,那秃头老道都跟我说了。”
余生奇怪地问,“你既然有织布机,为何不早早把另外两枚火种也夺过来。”
秦兽看着余生,“那你可知道,火种乃天道之魂,织布机上本不应该出现。”
余生一愣,“对呀,那它为什么出现了?”
四荒王,还有他余生都不在上面,火种更不应该在上面。
“因为织布机被做了手脚,有东西故意让我知道。”秦兽叹口气。
奈何,北荒王早已经被那织布机,被掌控天下众生命运的力量迷了心窍,心甘情愿着了道儿。
余生狐疑地看着他,这厮莫不是在故意迷惑他?
“你觉得是谁?”他问。
“我得到的这枚天魂。”
秦兽说得斩金截铁,“与你打过交道的秃头老道,我怀疑也参与其中了。”
“你的意思是”
“你把话题扯远了。总之,我觉得,你白天说得不错,有天道三魂的北荒王,不是北荒王,而是天帝!”
秦兽望着余生,“其实,这些天我也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只是”
秦兽摸了摸额头,“我的天魂与地魂在此,人魂却是别的灵魂里得来的,所以模模糊糊,总是想不透彻当然,也有可能是我年纪小的缘故。”
“说白了,就是笨呗。”余生拆穿他。
秦兽看着余生,想打他。
“不止如此,你也知道天魂与地魂向来不合,犹如人的善念与恶念,唯有人魂在其间,才能把它们糅合在一起。”
现在的秦兽,念头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本来应该劝架的那个,现在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你,精神分裂了?”
“什么意思?”秦兽莫名其妙,然后一摆手,“你又把话题扯远了。”
秦兽让余生别说话了。
“鬼迷心窍的我,白天被你点醒了。”
他发现,自己费劲心力做的一切,到头来摘果子的是天帝。
他依旧不是那台织布机的主人。
他不甘心。
不甘心被天道的那枚天魂耍,也不甘心就此失败,更不甘心就此在他头上有一个人。
“我决定反败为胜!”秦兽一脸坚定。
北荒王现在的三魂中,他的人魂占主导地位,虽然现在渐渐有控制不住的趋势。
但只要一天得不到余生这条魂魄,北荒王的身体与灵魂,就一天不会被天帝彻底占据。
“所以,你千万不能被他抓到!”
这是秦兽想到的最优解。
只要余生多活一天,他就成功一天,
秦兽上前,伸出小嫩手,准备把余生放出来,“你也长点记性,别再被抓了。”
“住手!”
正在这时,从营地上钻出几条人影,快步向笼子奔过来。
巫彭跑在最前面。
“哼,他们三个神巫被我打晕了,组不起神鬼大阵,你快点走。”
秦兽用手中的钥匙,利索地帮余生打开笼子上的锁。
“那,那你呢?”
余生懵了。
反转来的太快,他有点儿适应不来。
他这几日练习的“秦兽”鬼字还没派上用场呢。
难道因为他白天几句话,北荒王之子就叛变了?
余生瞬间觉得,要什么鬼字啊,他是靠嘴吃饭的有才华的男人。
“我?你放心吧。”
秦兽得意地“哼哼”几声。
“只要我的人魂在原来的身体上一天,他们就得听一天命令。”
“也对。”
余生一拍额头。
只要他不被抓到,北荒王之子和北荒王就还是一家人。
北荒王之子帮他去拦截敌人,他伸出手,麻溜儿地解开铁链,打开铁门。
“兄弟,回见了。”
他摆一下手,一个闪现,瞬间消失在夜幕中。
“你,你敢!”巫彭怒了,“快,把他给我追回来!”
他复活天帝的大计,不能这么被毁了!
第一千五百二十一章 一丘之鹤
神鬼大阵一起启动不了,神巫想困住余生,如痴人说梦。
几个闪烁,余生消失在夜幕中,再也追不上。
等彻底逃远后,余生飞上天空,寻到了一直在附近徘徊的咸鱼,一溜烟儿地钻进客栈。
客栈内,清姨他们眉头紧锁。
“你们觉得,余掌柜能及时领悟秦兽二字,继而控制北荒王之子吗?”
叶子高看着众人。
众人不言语。
许久后,胡母远长叹一口气。
“秦兽二字不是风,也不是水,无迹可寻,想要领悟,得用一点儿时间。”
清姨抬起头,问他们:“现在中原怎么样了?”
“天黑前交上手了。现在入夜,双方暂时停战了。”
叶子高刚从中原回来。
草儿在旁边,把着清姨的脉,“放心吧,实在不行,我们退出洛城废墟,缩到神农城。”
她觉得神农城还是可以坚持一段时间的。
“你是妖怪,你不懂洛城对现在局势的重要性。”
叶子高否定了她的建议。
“我觉得人活着才最重要,只要活着,一切就有可能,要是死了”
草儿叹一口气,“你不知道自己会多出多少债务。”
“咳咳。”
黑妞饮一口茶,“你够了啊,欠我的一千贯,又没让你立刻还。”
“我看你是越来越不要脸了。”
叶子高批评她。
“明明是一千二百五十二贯,你怎么能多收草儿钱呢?”
草儿翻个白眼,“你们俩可真是一个山丘上鹤。”
她把手收回来,“清姐,你要注意休息,你现在这么劳神,对孩子可不好。”
“对。”叶子高点头。
“城主,你别在这儿撑着了,你身子要是垮了,余掌柜回来,非怪罪我们这些做兄弟的。”
胡母远也点头。
“真乖,来,叫个小姨妈。”
草儿见有便宜可占,忙凑过来。
“滚,我发现草儿你自从复活后,越来越不可爱了。”叶子高翻个白眼。
清姨摇头,“不行,现在是关键的时刻,我不能离开。”
倘若余生回不来,中原青行山上战事吃紧,她就必须站出来主持大局。
现在在座的所有人,也只有她担得起这个重任了。
“怕什么,我这不是回来了!”
余生从外面跳进客栈。
众人惊讶地站起来。
“你,你这么快就参悟透秦兽的鬼字了?”清姨惊讶地问。
“没有。”
“那你怎么逃出来的?”众人疑惑。
余生很无奈,“现在北荒王之子和咱们也站到同一个战壕里了,这你让我上哪儿说理去。”
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全懵了。
清姨怀疑自己肚子里那个也懵了。
“你,你和北荒王之子,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了?”草儿小心翼翼地问。
“你不会是为你闺女定了娃娃亲吧!嫁给北荒王之子吧?”
草儿越想越觉得这是答案。
余生感慨,“草儿死了一回后,大变样啊。”
“那是。”草儿得意,“特别是在这方面”
说着,她比划一下自己的身子。
众人摇头,“没看出来。”
“你们什么眼神,就这个啊。”
草儿蹲下身子,手从脚底一直比划到站起来的头上。
“哦,我知道了。”余生恍然,“我就是在感慨你这个变化呢。”
草儿向余生竖起大拇指,觉得余掌柜就是有眼光,看出自己长高了。
但她很快后悔了。
“你的智商可不就是从头上,一路低到地上了。”
草儿一呆。
“就是个子不见长。一般来说都是傻大个呀,譬如老富。”
可惜老富不在,反驳不了他。
“余生,你大爷!”
草儿则恼羞成怒,向余生扑过来。
余生一只手顶住她的头,让她的拳打脚踢全落了空,然后说出了自己能回来的前因后果。
众人听罢,目瞪口呆。
“这,这也行?”
叶子高服了余生。
他竖起大拇指,“余掌柜,你挑拨离间的本领是真高,非常高。”
“那有什么,余掌柜卧底的本事才叫高呢,出神入化。”黑妞佩服余生这个。
“别人都说宁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胡母远也竖起大拇指,“古人诚不我欺。”
“去,那词也是我家老爷子造的。”余生没好气地打断他们。
他坐下,为自己斟一杯茶。
“怎么回事,入夜的时候,妖兵就与巨人打起来了?”
他疑惑,“不是说三天吗?”
这才过去两天,明天才是三天后。
“三天后是在洛城废墟,现在刑天勇士他们驻扎的是青行山。”叶子高提醒他。
这样一来,日子自然提前一天。
余生恍然。
他又问,“现在战事怎么样了?”
“不大好。”叶子高摇了摇头。
“敌人太多了,遮天蔽日,大河亦为之阻塞”
妖怪从天上,地面,水面三个方位袭击,纵然是巨人,也很应付得了这么多敌人。
胡母远望着余生,“掌柜的,你有什么办法?快用出来。”
“是啊。你要是想不出办法,明天中午不到,石惊天他们就必须舍弃青行山了。”
一旦退出青行山,洛城废墟无险可依,他们就只能借客栈撤退到神农城。
这样一来,刚攒起来的希望,对中原百姓的鼓动也将前功尽弃。
“甚至让许多有决心反抗的人,会更加瞻前顾后。”清姨说。
余生让他们放心,“我早就有办法了。”
见他自信满满,众人有了主心骨。
余生饮下一杯茶,先送城主去休息,又去安慰红赤焰这些妖兵一番。
那些神巫奔着余生去的,倒没太为难他们,只是折损了些人手而已。
“余掌柜,你没事,我也就放心了。”
见余生完好无损地回来,红赤焰松一口气。
在安抚他们后,余生一个人去了洛城废墟上的客栈。
夜半时分。
石惊天和刑天勇士驻守在青行山巅,不曾合眼。
望着山脚,遮住整条大河河面的妖怪与船队,他们忧心忡忡。
“余掌柜还没回来?”
刑天勇士啃着一头猪,扭头问石惊天。
石惊天摇头。
“那看来,我们明天得做两手准备了。”刑天勇士说。
或撤退,或拼死一战。
“撤退是小事,关键余掌柜逃不出来,咱们撤退以后又该何去何从?”石惊天问。
俩人叹息,忧容满面。
同一时刻,船上的三位九城也在饮酒吃肉。
不同的是,他们心情很好。
明日只要攻下青行山,洛城废墟,白帝城,长安城湖泊这些圣城遗址也将指日可待。
外面,妖怪们戒备着,防止山上的巨人在夜里背水一战。
因为铁索连舟,所以脚下的船板很安稳,他们走在船板上如履平地。
如此一来,自然也感受不到船下流水的变化了。
第一千五百二十二章 横扫
夜已深。
天上明月高悬,船上灯火大多熄灭。
上至九城,下至妖兵,大都睡了。
唯有站岗放哨的妖兵,点着火把,稍微放松地坐着,闲聊着以驱赶困意。
他们不时地饮一口酒,然后望一下不远处的青行山,以防有不速之客冲下来。
一虎头妖仰头饮一口酒。
“哎,你别喝完了,给我留一点儿。”旁边的狼头妖招呼。
虎头妖把酒葫芦放下,摇了摇,“哈哈”一笑,“不好意思,没了。”
榔头妖龇牙,“你们老虎就是这么不好意思的?也太不要脸了。”
“那是。”
虎头妖把空酒葫芦丢给狼头妖。
他指了指自己额头上的“王”字,“我们王的骄傲不能丢。”
狼头妖往酒葫芦里面加了一葫芦的水,尝了尝,里面还有一些酒味儿。
“还行,可以应付过今晚。”
“明天怎么办?”虎头妖问他。
“明天?明天这青行山就拿下来了。”
狼头妖靠在一麻袋上,指点江山,“等青行山拿下,洛城废墟、神农城也指日可待!”
“不出半个月,咱们就可以班师回城了。”狼头妖十分自信。
“那敢情好,这次回去,我就有钱娶媳妇了。”虎头妖一脸期待。
“怎么,你有心上人了?”狼头妖看他。
“嗯,虎村的一姑娘,外号虎妞,我看上她很久了,就是他爹彩礼要得太多。”
虎头妖说着,从兜里取出一把肉干,递给狼头妖,“你尝尝,虎妞晒的。”
狼头妖接过,用狼牙咬住,狠命地扯下一口,“幸好我是狼,牙口好。”
他嚼了嚼,咸香味的,十分香。
“嗯,好吃,什么肉的?”狼头妖津津有味地嚼着。
虎头妖左右看了看,贴着狼妖压低声音,“虎妞听说我要上战场,特意去人村子里打的秋风。”
狼头妖恍然。
他又咬一口,“老头的吧?又老又硬。”
“嗯,夜里站岗放哨的时候,磨牙正好,不会困。”虎头妖也啃起来。
“那倒是。”
虎头妖又丢给狼头妖几块。
“你尝尝这个,我平时藏着,一般都舍不得吃,现在就当还你刚才的酒了。”
狼头妖接过,疑惑地咬一口,“唔,肉又细腻又香。”
“那是,这是一岁女娃的。本来虎妞打的是她,但那老头追了出来,索性包圆了。”
狼头妖点头,感慨道:“咱们这儿打秋风还得悄悄地,我听说东面城的妖怪,现在打秋风光明正大。”
“嘁。”虎头妖不屑。
“那些城池的贵族把持了所有田地,莫说人,平民妖怪都吃不起饭了。”虎头妖对他说,“贵族舍不得放粮,平民妖怪不吃人吃什么?所以那些城主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指着青行山,“这么多人,就是他们吃人类的代价。”
狼头妖叹一口气。
这些与他们太遥远了,也不是他们能左右的。
“我现在就想快点儿回去,这次挣的钱,也够我娶一个狗娘们了。”狼头妖咧嘴笑。
“不娶狼?”虎头妖惊讶地看他。
“不娶了,俺娘是人,狼族的妖怪看不起俺。”
狼头妖觉得娶狗也好,生下的后代至少不带人的特征,以后不会被歧视。
“这你就不如我了。”虎头妖乐,“我的虎妞,它是纯正的虎妖。”
“你不纯?”狼头妖疑惑。
“咳咳,我告诉你这秘密,你别告诉别人。”
他在狼头妖答应后,悄悄撩起自己的裤子,掏出里面尾巴,“我这是蛇尾。”
“蛇,蛇尾”狼头妖惊讶了。
他现在知道虎头蛇尾怎么来的了。
“还行,你比我强,我有人的血统,身上没毛还没钱,被人看不起。”狼头妖苦笑。
他望一眼青行山,又饮一口酒水。
“这与血不血统的没关系,关键你得会”
正说着,虎头妖竖起了耳朵,“你听到什么没有?”
“什么?”狼头妖也竖起耳朵。
轰,轰!
“雷声?”
狼头妖仰起头,月亮高挂,晴空万里不见云。
虎头妖摇了摇头,“不是。”
他站起身,握住手中武器,“难道山崖上的人杀下来了?”
他望着青行山,山上全是石头,藏不住人,在月光下银白如水,不见黑影。
“是从上游传来的。”
狼头妖这次听清楚了,因为声音近了。
虎头妖跟着扭头看,只见大河上游处,有一条白线向下游冲过来。
“这是”
俩人对视一眼。
“敌袭,敌袭!”虎头妖大吼,“不,不对,水袭,水袭!”
别的值守的妖怪,这会儿也听到、看到了,一起大声叫起来,瞬间把妖兵们从沉睡中拉出来。
船舱内亮了灯。
一头目提着兵器从船舱内冲出来,“敌袭!敌袭!敌袭哪儿呢?”
头目见青行山上什么动静也没有,恼怒地看狼头妖。
“那,那儿”
狼头妖这会儿结巴得说不出话来。
头目回头一看,瞪大了双眼。
只见远处,一堵高高的白墙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向他们移过来。
它怒吼着,如万兽崩腾,鲸吞万里,吞噬一切,横扫一切。
“山洪,山洪来了!”头目大喊。
他同时迈开大腿。
“跑啊,愣着干什么!”他提醒还在愣神的虎头妖和狼头妖。
“是,是。”
两头妖怪惊醒过来,跟着头目,在船上跳跃,试图逃到岸上。
他们还不断地呼喊着,试图叫醒更多人。
然而,他们渐渐绝望了。
水浪太高了,要让他们仰头看。
现在唯一能躲过水患的,唯有青行山。
百万妖兵们这时几乎全部醒过来。
有的穿着衣服,有的来不及穿着衣服。
有的在铁索横舟上来回跳着;有的直接掉下水去企图游走。
那些会飞的妖怪,拍打着翅膀,准备起飞,腿却被妖怪们拉住了。
还有的妖怪在慌乱中打翻了火盆,不等水来,先点着了船。
三位九城也醒过来。
他们呼喝着快逃,并招呼会飞翔的妖怪过来,把他们载上。
轰
大浪来了。
砰!
惊天动地地拍打在渺小的船队了,一片船顷刻间被拍碎,淹没
“啊!”
“娘啊!”
“我的虎妞啊!”
所有的惨叫,哭喊,悲恸,绝望,顷刻间淹没。
宛若被按下了暂停键,唯有巨浪在怒吼。
曾铺满整个河面,让水道为之阻塞的船队,此时此刻在巨浪面前不堪一击。
它们眨眼间消失得一干二净,唯有那些漂浮上来的船只碎片证明它们来过。
一些幸存者借木板浮起来,来不及呼救,就被卷到下游去了。
唯一逃出来的是一些飞翔的妖兽,还有妖兽上的两位九城。
至于另一外,在刚起飞的瞬间,被浪花吞没了。
他们知道那位九城可以活下来,但想找到他,至少得去百里之外。
“这,这”
坐在飞兽背上的九城之一,望着白茫茫的河面,身子摇晃一下,直接晕倒在背上。
若不是护卫扶住他,他就要掉下去了。
另一位九城坚强一些,身子撑住了,但忍不住悲从心来。
“苍天!这可是百万大军,百万,眨眼间就这么没了!没了!”九城哭的悲怆,让闻者落泪。
石惊天、刑天勇士他们也被惊醒了。
此时此刻,他们望着方才还是山崖,现在已经成为河岸的脚下,一时间木然。
“就,就这么没了?”石惊天喃喃自语。
不止水上妖怪,那些驻扎在山脚下的妖怪,此刻也被卷走了。
“是啊,没了。”刑天勇士怅惘。
虽然他们赢了,不战而屈人之兵。
但这个赢法,他高兴不起来。
第一千五百二十三章 笑纳
百万妖兵不战而败。
东荒之王水淹妖兵。
三大九城溃败
这些消息长了腿似的,几天之内传遍整个中原。
所有九城,所有妖怪为之震动。
北荒之王也为之震怒,又杀死了三、四个无常。
中原九城也怒了。
不是因为百万妖怪溃败而愤怒,而是因为北荒王就这么让余生从他手中走脱了而愤怒。
他们是信任北荒王,所以才在北荒王宣布抓住余生时,让三位九城走水路,奇袭洛城废墟。
现在居然告诉他们余生走脱了!
他们得到这个消息时,莫说通知三位九城了,刚从惊讶中缓过神来,三位九城溃败消息就已传来。
“我当初就说了,北荒王不能信!”
搬山妖怪青鸟信件来往中痛心疾首。
“现在怎么办?”鼓问。
隔着信笺,搬山妖怪都可以看到他们的垂头丧气。
逃出来的鼓,钦负在百里之外找到了陶犬。
这会儿他们正与搬山妖怪派来的援兵在一起。
他们预定计划中,三位九城是主力,别的九城派兵阶梯型增援,以防不测。
然而,现在只有搬山城主支援最积极,手下已经到了。
至于别的九城,他们援兵还在后面。
当然,没想到三位九城落败如此之快,也是他们姗姗来迟的原因。
“北荒王已经不值得信任了。”
搬山妖怪得到了余生的授意,坚决拆散中原诸神与北荒王的联盟。
“不,我们现在必须与北荒王站在一起。”
千佛手冒出来,在信中语气十分坚定。
“北荒王想要的是余生的天道之魂,我们想要的是余生的性命,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
至于这次余生走脱,只是一个意外。
“余生身为东荒王之子,自然是有些手段的,想要困住他,并不容易。”
“就怕这个意外多来几次。”搬山城主阴阳怪气。
“这一次失去九城之三,再来一次,大半个月中原就全是他余生的了。”
千佛手在信中反问他一句。
“我们若不联合北荒王,你觉得仅凭我们,拦得住有巨人帮忙,坐拥两荒与四海的余生?”
搬山城主不说话了。
他尽力就成了,挑拨得也不能太明显。
“我们当务之急是再约卧佛城会盟,同时所有援军集合在谷口,以防他们继续东进。”
千佛手说得十分果断。
本来,卧佛城会盟约定在三个月后,也就是现在的半个月后。
但在北荒王抓住余生后,双方又一致改变了会盟时间中原诸神忙着进攻洛城废墟,北荒王等着融合余生的天道之魂。
然而,瞬息万变,现在又不得不再提前会盟时间。
“谷,谷口?”鼓和陶犬他们在信中,不敢置信的问。
谷口是千佛手的地盘。
援军集结在此处,相当于他们三位的地盘全部拱手让与敌人。
搬山城主惊讶。
“会不会退得太多了?谷内之地,可全是一望无际的平原,沃野粮仓啊。”
他现在怀疑千佛手也叛变了,不然怎么会说出这话。
余掌柜现在养着巨人,最缺的就是粮食。
“正因为是平原,所以才守不得。”
千佛手指出,鼓、陶犬三位九城,当初可是倾尽全力,集结百万妖兵出击洛城废墟的。
现在伴着百万妖兵灰飞烟灭,三位九城兵力空虚,他们地盘内的诸城近乎于空门。
三位九城的地盘还全在谷内,无险可依。
“巨人们大可长驱直入。”
即便他们把所有援兵派到三位九城的城池,也不过是水入沙漠,杯水车薪。
“到时候解不了渴不说,甚至可能把援兵也折进去。”
“所以,我们必须集中所有力量,死守谷口这一天险!”
谷内平原沃野千里,但到了谷口这儿,被山脉收束,只有一个谷口可达东面。
在神圣之战时,这儿就是兵家必争之地。
“另外,死守谷口另一个原因是现在我们大败,圣人之城重建已是板上钉钉。”
这个消息传出去后,中原所有人类势必大受鼓舞,反叛必将四起。
“死守谷口,可以让我们抽出兵力来安内。”
“黑衣城主所言极是!”余下九城被说服了。
他们一致同意千佛手的办法在死守谷口的同时,与北荒王再约卧佛城会盟。
唯一有问题的是搬山城主。
“卧佛城在距离谷口是不是太近了,万一被余生那厮一网打尽”
“哈哈。”
其他九城乐起来。
“搬山城主尽可放心,北荒王可以抓住他一次,就可以抓住他两次。”千佛手十分自信。
当然,千佛手也有自己的打算。
卧佛城是他的地盘,会盟之时,只要他略尽地主之谊,十有八九可以成为副盟主。
至于正盟主,当然是北荒王的。
余生在得知九城退守谷口消息时,大为意外。
但在看了弑神者联盟绘制的粗略地图后,他恍然大悟。
若是他,他也一定退守谷口。
谷中平原沃野千里,十分富饶。
圣人时代,几乎所有圣人都是由这片沃野哺育的。
沃野固然富饶,但也带来一个问题无险可依,一味防守,只会损失更多力量。
能这么轻易地得到中原三分之一的地盘,余生乐的合不拢嘴。
既然对方送这么大的礼物,那他就不客气了。
他派出中荒闲下来的食徒,在东荒仙人、弑神者联盟、巨人等护卫下倾巢而出。
他们以最快的速度扫过谷中平原诸城,在城内建立客栈。
客栈一旦建立,这座城池就被余生牢牢地收入囊中。
伴随着神农城占据城池,一些问题也出现了。
那些曾经被妖怪欺压,不敢吭声,逆来顺受的百姓,此时反而成了妖怪。
他们对那些曾欺压过他们,不曾欺压过他们,或者仅仅因为对方是妖怪而痛下杀手,烧杀掳掠,毫不留情,甚至暴徒集合起来,把妖怪烤了来吃。
余生在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皱起眉头。
他立刻派客栈护卫前往这些城池,对那些敢于作乱的,无论人与妖,一律格杀勿论。
余生的客栈护卫,主要由中荒妖怪与锦衣卫组成,差不多是人与妖的组合。
他这是向这些被占城池的妖怪与人类宣告,在他这儿,人妖是平等的。
倘若真有冤情,他可以主持公道,帮他们报仇。
但动用私刑,万不可行。
许多人对此大为不解。
尤其是那些闻人类大胜,而投奔来的人类。
在他们看来,弑神者之子余生,应当站在他们这边,痛击妖怪,为他们报仇才对。
但在听了弑神者联盟副盟主石惊天的解释后,他们沉默了。
“余掌柜本来就是人妖啊,小龙人,他要不强调人妖平等,那不管人与妖,他岂不是一直低人一等?”
这个解释很清新脱俗。
为此,余生罚他站在咸鱼背上,朝着谷口丢炸弹去了。
但不得不说,石惊天的解释很有效。
渐渐地,一传十,十传百,那些不曾被占领的谷口城池,也知道了余生的政策,变得不再那么慌乱。
在城池安定下来后,余生又祭出了第二招。
小公子带着他在中荒的丰富经验,领着手下来到中原诸城,主持建立长老会。
鉴于诸城有妖怪有人类,他们把长老会分成了十席,人与妖各四席,由各族自己选出。
此外,南余钱庄、客栈各占一席。
其中,只有客栈拥有一票否决的权利。
第一千五百二十四章 大天狗
出乎所有人预料。
在九城退守谷口后的几个月时间内,客栈按兵不动,尺寸未进,不曾犯九城一丝一毫。
在卧佛城会盟后,石惊天站在咸鱼背上丢炸弹的袭扰也少了。
被几乎一分为二的中原,居然诡异地出现了短暂的安宁。
但也只是表面。
在暗地里,人们普遍认为,双方都在即将到来的一场大战做准备。
中原九城也这么认为的。
在这几个月的时间里,余生主要巩固了他所占据的谷内平原的城池。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妖怪也不例外。
在九城统治时期,虽然同为妖怪,但在同一座城池里,贫富差距非常大。
有的妖怪一顿珍馐万千。
有的妖怪,饿得面黄肌瘦,还娶不上媳妇当然,主要是这些妖怪对人有歧视,认为人类只可为妾,不可为妻。
妖怪尚且如此,人类自不用说,苦不堪言。
在占据谷内平原后,小公子他们统计一下,人类十有八九为奴为婢,任由妖怪打骂,不敢还手。
因为任由对方打骂还有生机,一旦还手,那就真的死定了。
在一些地方,甚至还有吃人的现象。
对于这些问题,余生把东荒扬州的城主令搬了过来,颁布了扬州法典。
根据法典,客栈护卫对恶贯满盈的妖怪,还有助纣为虐的人进行了审判,一点儿也不姑息。
这引起了许多妖怪的反抗,守在谷口的妖兵也趁机遥相呼应,但都被刑天勇士率领巨人镇压下去了。
在审判完人后,在余生的主持下,小公子又提出了“耕者有其田”的计划。
在计划中,所有失去主人的土地,将全部收归客栈。
对于那些健在,不曾行大恶,又有万亩千顷田地的妖怪,小公子采用赎买政策,只留下他们可以耕种的田地,余下的也归客栈。
在所有土地收回客栈后,小公子决定无限期地把土地租给那些贫穷的妖怪与流民,让他们放心耕种。
“我们客栈每年只收一成粮食。”
小公子站在百潮城的高台上,向下面百姓、妖怪宣布这个计划时,十分得意地说。
他觉得这个计划很完美。
他提出计划时,余掌柜都拍着他的肩膀说了,“我不是,你才是的合格接班人啊。”
虽然他不知道前面几个字是什么意思,但能得到余掌柜这么高的评价,小公子很骄傲。
不过,台下百姓的反应有点儿出乎他的预料。
那些百姓呆呆的看着他。
正在小公子以为自己的计划有问题时。
哗!
百姓们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那些有头有脸的妖怪,自然心不甘,情不愿,但又不得不把田卖出去。
毕竟,现在还有钱,得余掌柜发了怒,钱都没有了。
那些没田没地的人,则如天上掉下来馅饼一般,一时间乐得合不拢嘴。
有了田,至少吃的就有着落了。
小公子不忘补充一句,“诸位,记住了,这田是客栈租给你们的,你们无权买卖,只能耕种。”
台下的众人对此倒无异议。
土地能让他们无限耕种,他们已经很满意了。
见台下众人都拥护这计划,小公子当场宣布这项政策正式从百潮城开始实施。
百潮城是谷中平原的中心。
一旦这项计划成功,很快也将传遍整个谷中平原,让其他城池的人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他想得不错,不过最先有心理准备的是那些大地主。
他们见余生居然要强买他们的土地,于是也求助于谷口妖兵,期望里应外合,赶走余生这个强盗。
九城答应了。
结果是谷口的妖兵出击谷中平原,劫掠了一番后又被赶回了谷口。
至于那些起兵响应的妖怪地主,他们只是九城为余生添堵的工具而已,能成功更好,失败也在预料之中,他们根本不在意。
这些被摆了一道的妖怪地主,最后落了个身死的下场,土地最后免费归余生了。
其他的妖怪见如此得不偿失,慢慢地就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把田地卖给余生,好歹也有钱拿不是,而且在客栈用饭还有优惠。
在余生占领谷中平原后,客栈的出现是最让妖怪和人们惊讶的一件事。
他们从来不知道,这世上居然还有这么好吃的饭菜。
以至于,现在人们在街上遇见,谈到有妖气客栈时,先吞口水为敬。
回到土地上。
面对谷中平原肥沃的土地,本来余生自己就可以吞下去的,但南荒王又横空插了一杠。
她让苗仁风转告余生,她也想买一些田地。
“这恐怕不行吧?”余生皱着眉头。
他把土地收拢过来,主要是安抚民心,让耕者有其田,被南荒王买走算怎么一回事。
“余掌柜别忙着拒绝。”苗仁风笑。
“吾王的意思是,买田我们一起出资,然后全部归客栈管,你想怎么分就怎么分。”
“这么好?”余生不敢相信。
苗仁风点头。
“但有一点”
苗仁风看着余生,“一成的收成得交到吾王手中。还有,日后再买土地时,必须以南余钱庄的名义购买。”
说到此处,苗仁风让余生放心。
“余掌柜占了南余钱庄五成,这些土地相当于一半是您的。而且,您放心,吾王只取收益,不取别的。”
余生恍然。
他知道南荒王打什么主意了,她这是放长线钓大鱼呢。
这些收益一年年积累下来,数目也是不小,迟早能让南荒王回本。
“南姨变聪明了啊。”余生感慨。
“别,千万别称呼为姨。”苗仁风忙纠正他。
鉴于他有娶小姨妈的传统,南荒王对此很敏感。
余生不理他,继续道:“但南姨怎么就肯定我能答应呢?”
他现在占据谷中平原,这些土地本来就是他的,他现在掏钱买,也只是为了安抚民众而已。
让南荒王买去?
想的美。
苗仁风胸有成竹。
“余掌柜会答应的。”
“怎么说?”
“吾王座下有一妖神,别的本领没有,但可吞日”他看着余生,“其名为大天狗。”
“天狗?!”余生惊讶,“当真?”
“当真。”
“成交!”
余生果断答应,“只要那大天狗能逼三足乌放出我娘,这交易我答应了!”
“一言为定!”
苗仁风站起身,表示他这就回去禀告南荒王。
余生把他送出门去后,轻轻一笑。
让南余钱庄参与进去也不错,还省得他花钱了。
反正他既是钱庄主人,也是中原的主人,到时南荒王想闹,也闹不出什么幺蛾子来。
至于天狗,这个好消息还是当作惊喜吧。
余生可不希望东荒王说漏了嘴,到时候吓得三足乌不敢出来。
“以她的性子,还真有可能在威胁的时候说漏嘴。”余生点头。
第一千五百二十五章 开战
过了秋收,就到了冬天。
在客栈的支持下,谷中平原的“耕者有其田”计划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这消息在传到谷口以东后,所有的妖怪与人都震惊了。
人类百姓是羡慕、期盼。
有些人恨自己当初为什么没有先见之明。
若舍得一身剐,跑到谷内平原,这会儿早有一亩三分地儿了。
还有些人期盼余生领着巨人早日杀过来,这样,他们也可以耕者有其田。
但在余生迟迟没有动静,不肯叩关东进谷口后,他们失望了。
继而生恨,恨余生为何不思进取。
当然,不止人类羡慕与期盼,一些妖怪也在期盼。
在谷口以东,许多平民妖怪现在生活也很困苦,被上层妖怪盘剥,每日只能勉强糊口。
起初,在得知余生许多人妖平等,甚至不惜杀掉一些作恶的人类后,他们慌张的情绪散去许多。
他们觉得传闻若是真的,被余生统治和九城统治没什么两样,都可以。
也就不怕余生会杀过赖了。
在得知妖怪也可以分到耕田后,他们的态度发生了变化,也开始期盼余生大军的到来。
相较于这些无产业的人与妖怪,那些有自己田地的妖怪则在担惊受怕。
他们深怕有一天余生杀过来,把他们田抢走,所以对于九城召集妖兵,筹措粮草等政策十分支持。
相较于余生的按兵不动,九城则一直在秣马厉兵。
他们与北荒王的卧佛城会盟,在几个月前就已经进行了。
在经过两天两夜的商讨当然,这是对外的说法。
用余生的内应,搬山城主的话来说,这次会盟,完全是北荒王在下令,他们在听。
“不知道为什么,北荒王变得很暴躁。”
搬山城主告诉余生,在会盟中,一侍女在上茶时不小心打翻了茶盏,打断了北荒王,就被北荒王一下子拍成了肉泥儿。
不止如此。
在会盟的两天两夜内,北荒王所住的宅子,每天有十几具尸体抬出来。
“更怪的是,在暴躁杀人后,北荒王脾气会立刻变好。”
搬山城主很疑惑,“他会向大家道歉,向死者道歉,然后承诺,一定让死者来生投个好胎。”
“余掌柜,你说,他不会疯了吧?”
余生轻笑,“这不是疯了,这是精神分裂了。”
一善一恶,显然这是天道两个魂在作祟,北荒王一个人魂在,很难控制住这俩。
至于这次会盟结果,自然是把北荒王和中原九城牢牢地绑在一起。
北荒王允诺,在派出无常,恶煞,捉鬼天师,还有巫院帮助九城外,北荒所有子民,也将加入共同对抗余生的战斗中。
中原九城为此付出的代价则是大力扶植巫院势力,助力他们在中原诸城扩张。
“九城自然都答应了。”
搬山城主告诉余生,在他们内部商议中,认为巫院在中原扩张对他们利大于弊。
“现在,中原被搞得人心思动。特别在余掌柜大败百万妖兵,重建圣城后,不知道有多少人类心向你们呢。”
九城认为,巫院信仰的建立,将把向着余生的人心拉到巫院上,这样有助于稳定局势。
“巫院蛊惑人心的厉害,在东荒验证过,九城信得过。”搬山城主在念头中对余生说。
余生闻言笑了。
巫院蛊惑人心固然厉害,但在蛊惑人心后
余生相信巫彭,他心机这么深,一定不会心甘情愿做中原诸神的帮凶。
自从见过巫彭后,余生现在觉得以前北荒王的谋划,指不定都出自巫彭之手。
毕竟,北荒王被夺魂之后,严重精神分裂,顾不上思量这么多。
当然,这一切都只是余生的猜测。
任由中原九城,还有北荒王向谷口派兵,余生自岿然不动。
他唯一做的是在搬山城主的地盘上悄悄扩张。
身为九城之一,搬山城主所辖之地在中原东南部,与黑衣大王的地盘相邻。
九城不知的是,在会盟结束后,搬山城主回到搬山城,借着传达九城令的机会,把所辖之地的城主聚集到了搬山城。
他在搬山城会客厅,好好款待这些城主一番,让他们尝了尝客栈的美味佳肴。
等他们从会客厅出来,这些城主就已经全是余生的人了。
这之后,余生开始派食徒,在这些城主的会客厅建客栈,神不知鬼不觉的把搬山大王的地盘控制在手中。
因为九城的目光全在谷口,所以并不知道他们卧榻之侧,已有他人酣睡。
这一天,谷内平原下了大雪。
密密匝匝的雪花砸落在大地上,不一会儿把高山、农田打打扮成白茫茫一片。
唯有大河一路向东,如同一条黑腰带。
余生难得有兴致,在紧邻谷口大首城的城墙上,同客栈的人一起吃火锅。
外面大雪纷飞,面前热气腾腾,那滋味别提多爽了。
“奥次!”
小白狐筷子如飞,不断地夹着肥牛。
她不忘照顾草儿,“草儿姐,你个子矮,我帮你夹羊肉!”
“你才矮呢,你全家都矮!”
草儿把小白狐压下桌子去,自己站到凳子上,把所有肥牛夹到自己碗里。
“哎,哎,怎么说话呢?”余生不高兴了,“万一以后我儿子矮了,我找你算账。”
草儿嘟嘴,“你儿子就是矮了,那是你遗传的,与我没关系。”
小和尚疑惑,“你想起来了?”
草儿点头,“有点儿。”
在吃到余生的饭菜后,她隐约记起了余生是个大叛徒,但具体叛变了什么,她就记不清了。
她与余生既不是同性,而且一个是厨子,一个是郎中。
因此,在经过她缜密的推算后,她认为余生唯一叛变她的地方应该是个子。
“嘿!这你都能推算出来?”富难惊讶。
他为精卫夹一筷子肉,正好把小白狐要夹的肉夹走。
富难疑惑,“难道死了在复活,可以提高智商?”
“你可以试一试。”叶子高说,“让掌柜的把你杀了,然后再复活。”
“免了!”富难觉得,相比智商,他觉得还是原装的好。
小白狐在嘟嘴。
她最喜欢的是肥牛,现在全被这些人夹走了。
至于羊肉,倒也可以入口,但她更想吃牛肉。
不为别的,只因为羊肉她当狐狸时也吃过,但牛肉吃一次的机会就很少。
“该,让你耍滑头。”清姨教训小白狐。
她与草儿是这桌上唯二吃肉最欢的。
小白狐深怕草儿把肥牛吃多了,所以才好心帮草儿夹羊肉,最后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正在众人吃得津津有味儿时,咚咚,谷口处传来预警的鼓声。
轰!
与此同时,白茫茫的大地上冒出惊天动地的响声,还有窜上天的火光。
那是火妖儿埋下的炸药响了。
余生放下筷子,轻笑,“九城,终于按捺不住了?”
第一千五百二十六章 孤注一掷
按捺不住的不是九城,而是北荒王。
见九城迟迟没有动静,本就急躁的北荒王忍不住了。
在一天之内,北荒王三十几道下了三十几道盟主令如黑衣大王所料,会盟后,北荒王成为了盟主,他成为了副盟主。
但这副盟主并不好当,这三十几道盟主令全部下给了他。
一会儿暴躁骂娘,“直娘贼,你们为什么还不动手”都出来了。
一会儿温柔似水,各种和蔼可亲,让黑衣大王以为上一道盟主令是另一个人发的。
不过,所有盟主令都一个意思:必须马上动手,向余生反击。
北荒王的理由也很充足:今九城之地民生凋敝,而谷内平原则耕者有其田。
本就失了民心,若等到明日开春,万物复苏,田里种上了庄稼,九城再动手,那么谷内平原上所有得到田地的人与妖必将同仇敌忾。
所以,现在趁着春天未到,谷内平原的人还未从土地上收获幸福与希望,正是九城动手的好机会。
北荒王同时还表示,届时他将远程督战,助九城一臂之力。
其实,早在入冬之前,九城所有的援军已经集结到谷口了,就是远在东方的牡丹城,也有援军前来。
但九城们一直有顾虑。
他们前几次的试探,还有配合谷内平原妖怪反叛的几次行动,全部无疾而终。
妖军刚出谷口,就被余生的手下压了回来。
在他们面前,谷内平原虽然平坦无山,诸城各自为阵,难以集合在一起,但在客栈的连接下,却成了铜墙铁壁。
无论他们集中力量攻击哪一座城池,都能得到对方的全力反击。
所以,在权衡一番后,九城一致认为,现在以守待攻是最稳妥的办法。
然而,现在北荒王的催促下,他们不得不更改了主意。
“不过,北荒王,不,盟主说的也有一定的道理。”黑衣大王对诸位九城说。
此时,他们已经不靠青鸟联系了,而是全部聚集在谷口的关隘上。
黑衣大王指着谷口外面,一望无际的平原,“不得不说,余生的耕者有其田计划很能笼络人心与妖心。”
他回头望着诸位九城与城主,“一旦让他们得到了好处,再想让他们放手,那就是要他们的命。”
所以,他们若志在恢复中原诸神对整个中原的统治,就必须在谷内平原的人妖变成铁板一块前把谷内平原夺回来。
“更不用说,我们这次还有北荒王助阵。”
黑衣大王望着谷内平原,“胜利对我们触手可及!”
于是,在北荒王的催促下,九城同意了开战,这才有了在冰天雪地中,九城妖兵出谷口这一幕。
他们早料到了火妖儿,或者说弑神者联盟的人会在谷口外面埋炸药,所以,这次走在前面的是他们抓来的人类。
弑神者联盟的人也料到了这一招,所以只埋了几处炸药作警示。
此时,爆炸声一响,城内所有养精蓄锐的巨人,人类,妖怪立刻提起手中武器准备战斗。
他们这些天好吃好喝,养兵千日,只待这一时了。
“敌人进攻哪儿?”刑天勇士用一根木棒挑着牙缝问。
哨兵很快来报,“他们直奔大首城来了。”
“哟,自投罗网啊。”刑天勇士一脸意外。
大首城紧邻谷口,客栈所有的兵力几乎都驻扎到了这儿,而且城墙也修得很结实。
可以说,大首城是谷内平原这么多城池中,最不容易被攻克的一座。
“也正常。”石惊天说。
大首城直面谷内平原。
这些妖兵若绕过大首城直奔别的城池,那很容易被他们借助大首城全部包围。
“别磨蹭了,快点儿准备好,余掌柜可在城门楼上用饭赏雪呢。”一人站出来,催着手下。
这人是统领。
他所率领的手下是人类与妖怪。
他们全是耕者有其田的受益者。
现在正是冬天,不是农忙的时候,所以余生把家中有子、有兄弟者聚集起来,组建了这支队伍。
对这些人而言,现在正是他们保护自己所得田地的时候。
而且,就算战死了,他们的家人也可以在自己的田地里自给自足,幸福地活下去,所以这些人妖战意高昂。
他们还把给予他们土地的余生奉若神明,因此急于在余生面前表现一番。
刑天勇士意外地瞥他们一眼。
余生以前说过,他说这些被奴役,饱受饥饿之苦的人与妖最容易满足,只要给他们一丝幸福,他们就会牢牢地抓住不松手。
现在看来还真是如此。
他们刑天巨人已经够好战了,但与这些人相比,战意还差了一些。
不过,刑天勇士回头一想,若有人让自己回到巨人族以前那种流离失所,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生活,他也会把那人千刀万剐的。
等他回过神,见统领已经领着他的手下迈着小短腿向城门去了。
“他娘的,跟我走!”
刑天勇士挥手。
论打仗,他们巨人从来没有落入人后的习惯。
在刑天勇士领着巨人杀出城门后,他站住身子一望面前的荒野,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在大首城与谷口之间,有着广袤的平原,平坦无沟壑。
平日里,一眼望去可以看到最远处的谷口山脉连成一条线。
但现在,雪野之上,却站着密密麻麻的妖怪。
本来应该银装素裹的世界,现在除了他们中间的空地,就全是黑压压一片。
这些妖怪千奇百怪,但有一个共同点:他们手执利器,身披铠甲,杀气腾腾。
这些天,显然不止他们在养精蓄锐。
不止如此。
在妖怪头顶,还有黑云滚滚而来。
这等异象,显然不是自然天象,而是有人在背后操弄。
刑天勇士望了城墙上余生一眼,想要提醒他对方是有备而来。
但在看到余生一脸凝重地望着远方后,他知道,余生已经知道了。
余生的确已经知道了。
作为四海之王,万龙之祖的后裔,玩水祖宗的后代,余生借助雪花蔓延出去的神思,见到了异象背后的主凶:北荒王。
余生心中疑惑。
北荒王居然亲自出手了。
再看旷野之中,如火如荼攻来的妖兵中夹杂着一些巫祝、捉鬼天师,还有许多无常与恶煞。
在谷口,依旧有妖兵在源源不断的冲出来。
余生纳闷了,北荒王这是打算孤注一掷,一战定胜负?
他只能想到这个答案了。
因为北荒王这次显然把所有的牌都打出来了。
但这未免有点儿操之过急了。
余生想不明白北荒王在打什么主意。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这一仗只要他赢了,那么中原九城将元气大伤。
不过,余生并没因此决定梭哈一把。
他决定先试探下再说。
毕竟,无论北荒王,还是巫彭,给他的印象都是太狡猾,太阴险。
第一千五百二十七章 阴阳
余生让人按兵不动。
若见机不对,立刻撤回弄城。
实在不行,把大首城让出去也是可以的。
对余生来说,人最重要的,别的全不重要。
妖兵们渐渐近了。
他们手上的利爪或兵器,在大雪中闪烁着寒光。
砰,砰。
伴着他们的前进,大地在颤抖。
他们头上的黑云也在慢慢地侵袭,不断地覆盖着正片大地。
覆盖之处,大雪纷飞,寒风嚎叫。
余生站在城墙上,闭上双眼,慢慢地冷静下来,把神思沉浸在满天的大雪中。
在黑云出现前,天上堆积的是略白的云。
现在,这些白云被黑云挤压着,不断后退。
余生的神思借助白雪,与这些略白的云联系在一起。
他双手一张,手心向上。
登时,正在落下来的雪,纷纷停在空中。
临近大首城的这一侧,就呈现这样一幅美丽的景象。
仿若整个世界都凝固了。
黑云下,大雪依旧纷飞。
本来,伴着妖怪们临近,压迫的人们喘不上气来。
但这时见到这一幕,众人纷纷回头,知道是城墙上的余生出手了,统领率领的人与妖松了一口气。
伴着余生双手上抬,那些落下来的雪花居然开始向上飘。
草儿抬头,见那些雪向着头顶上的白云去了。
一时间,在这个大战一触即发的战场上,呈现出壮观的景象。
如同阴阳鱼,一黑,一白。
白处,雪上飘。
黑处,雪如刀。
这种诡异的景象持续很久。
甚至那些落在妖怪、巨人肩头的雪,也开始向上飘。
这感觉,就像余生轻轻拂去了他们肩头的雪,让统领、妖怪心里暖暖的。
但这种景象很快被打破了。
“杀!”
伴着一马当先的黑衣大王振臂一呼。
妖兵们山呼海啸,向大首城扑过来。
天上的妖怪遮天蔽日,地上的妖怪多如蚂蚁,让天地为之变色,所过之地,雪花溅落成泥。
刑天勇士举起了手里的斧钺。
东荒诸仙御剑站在他们头顶。
还有那些普通妖,普通人,那些还留守在大首城的百姓,他们不约而同的握紧手里的武器。
虽然余掌柜说过,见机不对,城可以舍去。
但他们的骄傲,还有来之不易的幸福,让他们舍不得丢掉。
“今天丢一城,明天丢一城,迟早有一天,我们会再退回到那段暗无天日的时光。”
统领虽然把余生敬若神明,但不代表他不会逆命而行。
“你们想再回去吗?”
众人摇头。
“那就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统领振臂一呼,朝着冲来的妖怪杀过去。
霎时间,如一股清流,他们冲向了污浊的海洋。
在这么多妖怪在前,纵然是刑天勇士心里也有点儿犯怵。
余生既然下了可以舍城的命令,他也就在做着准备了。
令他想不到的是,这些被他看不起的人,居然这么勇敢、义无反顾的杀向了妖兵。
刑天勇士的战意被燃烧起来了。
他也振臂一挥,“杀!”
八族巨人,在他的率领下,迈着大长腿也杀向妖兵。
“怎么回事?”
叶子高站在城墙上,望着城下小河居然冲向了妖兵之海,不由地皱紧眉头。
说好的见机不对死守城墙,城墙守不住,退回客栈呢,怎么都杀上去了?
叶子高回头看余生,想让他拿主意。
但余生这会儿安安静静的站在城墙上,一动不动。
叶子高无奈,只能回望下面,静观其变。
变化很快来了。
在两军相交刹那间,天上风云突变。
本来,黑云呈一条线前进,把天上的云一刀切为黑与白,由黑不断地吞噬白。
此时,白云却有了脾气。
一条白线,化作一条龙,插入了黑云阵中,不断地迂回,试图把黑云切出一块,然后由白云慢慢吞噬。
起初,黑云措手不及,被白云得手了,在黑云阵中出现一块白。
黑云很快反应过来。
一块黑云化作镰刀,迎头向白龙斩去。
白龙望风而逃,在黑云之中四处乱窜,闹了个天翻地覆。
终于,黑云忍耐不住了。
霎时间,四把镰刀齐出,对白龙围追堵截,最终把它赶出黑云之界。
旗开得胜后,黑云趁机出击,四把镰刀杀入白云阵中,一顿割切,把白云搅的支离破碎。
余生一点儿也不着急。
白云在努力坚持着,同时一条白龙缠向镰刀。
镰刀正杀的兴起,见白龙还敢反抗,一点儿也不客气,蛮横的杀过来,颇有一往无前之势。
白龙忙向后方逃。
镰刀紧追不舍。
渐渐地,黑云镰刀进入白云腹地,陷入重重包围之中。
与此同时,白与黑的分界线上风云再起。
白云再次划出一条龙,在黑云里翻江倒海。
余生自己可以一心多用,他倒要看看,北荒之王可以一心几用。
显然,北荒王一心两用还是可以的。
黑云之中又多处几把镰刀,开始对白龙围追堵截。
余生故技重施。
他用白龙又把镰刀引出了黑云阵中,钻进白云别处。
不等两处分胜负,余生霎时间出七条白龙,涌入黑云阵中。
这下,黑云手忙脚乱了。
但余生并没有去缠杀在白云之中的两处镰刀,而是静静地观察。
他倒要看看,北荒王这黑云之后卖的什么药。
余生很快知道了答案。
黑云所过之处,大雪纷飞。
在落到余生手下的头顶上时,大雪忽然化作锋利的冰片,一刀刀划过他们的面颊,肩膀,溅起一朵朵血花。
余生皱起眉头。
他再不留有余力。
方才还四处躲闪的白龙,顷刻间化作一把厨刀。
厨刀快如闪电,一招精妙无双的刀法,精准地剁掉镰刀把儿,接着三下五除二,把深入敌人腹地的镰刀剁碎了。
在做菜这方面,余掌柜是无敌的。
至于是不是做菜,只要把对方当作菜就是了。
厨刀把这两处镰刀剁碎后,借势杀入黑云之中,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同七条白龙搅乱黑云。
让黑云再也伤害不了他的手下。
余生在天上占得上风,下面的巨人、弑神者联盟等人却过的不大好。
妖兵太多了,顷刻间就将他们淹没。
那位把余生奉若神明的头领,刚一交战,就被妖兵一斧头劈了,几乎是竖着劈开的。
但他的手下并没有后退。
他们依旧面无惧色,不断地冲杀在前。
巨人们比他们要好过许多,一斧头,木棒下去,可以砸死一群妖怪,在妖海中溅起一朵血花。
饶是如此,他们也觉得不大好受,感觉就像陷入了泥沼,被蚂蚁不断地啃噬着。
方才,天上落雪刀,更是让他们伤痕累累。
唯一的好消息是,由于巨人们选择死战到底,而余生又没有更多吩咐,许多援兵正借助客栈源源不断的从各处赶来。
不止他们,留在大首城的百姓、平民妖怪也握住手中武器,或举着厨刀与农具,从城里杀出来。
终于,在这些援兵的帮助下,面对妖兵的浪潮,他们不再被淹没,而是可以坚持住防线了。
不断地有人倒下,不断地与人补上。
防线不再后退一步。
第一千五百二十八章 反水
火锅凉了。
结成厚厚的油脂。
继而结成厚厚的冰块。
清姨早前就被寸步不离的巫医扶下去了。
偌大的城墙上,现在只站着几个人余生,还有持刀守护在余生身边的富难,叶子高。
当然还有胡母远。
“我本领微末,你们把我留在这儿作甚?”胡母远很是不解。
“万一有个妖怪飞上来,他们会把你错认为余掌柜的。”
叶子高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责任重大啊。”
“你大爷!”
胡母远鄙视他们,合着自己是个靶子。
“不过,也没办法。”胡母远整理一下自己的仪容,“谁让我比余掌柜,更像东荒之王呢?”
三个人虽然依然耍贫嘴,但都高兴不起来。
城下,此时成了绞肉机,妖怪们、人们,巨人们不断的厮杀着。
不止一次,他们见到高高的巨人支撑不住,跪倒在地上,反抗片刻后,被蚂蚁所淹没。
妖兵也讨不了好。
一阵又一阵,潮水一般地涌上来,留在原地,再也没有退回去过。
此时,城墙外的旷野不再一望无际,而是有了一道道沟壑,那是用尸体堆积上来的。
还有小溪,那是鲜血汇集而成的。
他们浸染了土地,把脚下的雪泥化成了红泥,弥漫着一股腥臭味,招来许多秃鹫与乌鸦。
它们虽然只能远远地盘旋着,不敢靠近,却高兴的欢呼着。
下面厮杀得越久,他们到嘴的口粮越多。
这一仗打得昏天黑地,血腥无比。
一直到天黑,双方才鸣金收兵。
但天上的较量依旧在继续。
不同的是,此时的黑云与白云,成了阴阳鱼的模样,相互缠斗,又泾渭分明。
黑云也腾不出手化雪为刀,去伤害余生手下的人了。
他们现在一心一意地较量着。
任何人分心,代价就是一败涂地。
因此,天上的战场虽然不见刀光血影,但胜负一直记挂在众人心中。
刑天勇士在用过一顿饱饭后,提着斧钺上来,亲自为余生护法,换叶子高他们下去休息。
这二人,从白天斗到天黑,又从天黑斗到了白天。
等来日再战时,天上的白云与乌云成了被撕碎的棉絮,在天空散落着,如同不规则的黑白格子旗。
喊杀声继续。
此时就看出后勤的差距了。
从大首城杀出来的人与妖个个精神饱满,吃得肚饱,而且全部补充了山洞客栈的灵泉水。
他们精神抖擞,昨日的疲累一扫而空。
所以在面对那些妖兵时,生龙活虎,杀气腾腾。
至于那些有轻伤的,这时候也都包扎好了,一点儿也不影响战斗。
反观那些妖兵。
他们昨日在冰天雪地里过的夜就不说了,吃的也是干粮,想要喝一口热水也十分艰难。
现在又是大雪天。
饶是妖怪,他们身体也不大舒服。
如此一来,刚一交战,余生一方的人就占得上风,一人几乎可以敌二。
在刑天勇士一斧头劈了那名为陶犬的九城后,大首城一方的人更是士气大振。
奈何,妖军人多势众,在九城缠住刑天勇士后,他们依旧把余生的手下围得水泄不通。
一天大战下来,防线再次后退。
叶子高在城楼上见这迹象,不出明天,他们就要退守城门了。
在天上,余生与北荒王的较量依旧在僵持。
此时的余生成了一个雪人,连绵的大雪把他大半个身子埋葬。
至于天上,云如水,在急速地变化,不断地纠缠。
一会儿,黑云成马,白云化为狗群,一拥而上,把黑马吞噬。
一会儿,白云时而为龙,时而为鱼,鱼龙百变,向黑云袭去。
黑云则化为方天画戟,不同的武器,对付不同的鱼与龙。
若在平日,望见这变化万端的天象,想必是极美的。
但现在,人们闻着空气中的血腥气,想到的只有肃杀。
纠缠依旧在继续。
在入夜之后,人们抬头望天。
虽然天色晦暗,但隐隐约约的可以看见,天上云在急速地流动,一时间,竟给他们生活在水底的错觉。
等到了白天,他们发现天上真的成了河流。
白云如水,不断行动;黑云如河,不断地向东。
在相互冲击之下,化成为了一条又一条黑与白的云带,让整个世界为之变了模样。
大首城下,鏖战继续。
“老白,再这么打下去,咱们迟早得自己人杀自己人。”老黄一脸焦虑。
牡丹城来的援军,由他带队。
因他们千里迢迢而来,所以被排在了后面,稍作休息后再上前线。
老黄本来以为他们上前线的时间还早。
但看现在这情形,绞肉机再绞下去,就轮到他们了。
白高兴戴着一个羊皮头,扮羊妖混在老黄的队伍中。
他一脸凝重地点头。
“是啊。这场大战来的太突然了,一上手就是决战,估计余掌柜也没料到。”
自然,也不会提前吩咐他们,让他们见机行事。
“我的兄弟们现在都听我号令,只要我振臂一呼,他们绝对会毫不犹豫的跟着。”老黄一脸为难,“就是咱们这点人,要是反水,刚冒出一点儿水花就要被淹死了。”
白高兴点下头。
他抬头望了望天空,见云流战斗正酣。
余生估计腾不出手,也分不出心思来命令这些人反水了。
他一旦分神,难解难分的局面将被打破,到时候北荒王绝对不会放过这个趁机制胜的机会。
“搬山城主在哪儿?”白高兴问。
罗刹鸟从天上落下来,指了指前方,“他的人在那儿!”
“昨天,他们就已经与余掌柜的手下交上手了,今天正在休整,还没上去,若是再上去”
那就相当于余生自己的人在打自己人了。
白高兴戴上兜帽,“我去找搬山城主。”
他叮嘱几人,“暂时按兵不动,若让你们上战场,找个借口暂时拖下来。”
老黄点下头。
“今天余掌柜的人再退,九城就要围城了,他们一定让我们上去,好一鼓作气围困大首城。”
白高兴又道,“放心,我去说服搬山城主。”
他转身离开了牡丹城妖兵的营队。
白高兴向搬山城主所在的位子走过去。
一路上,他遇见了许多断胳膊断腿,或者身负重伤的妖兵,他们在血泥的土地上或呻吟,或奄奄一息。
空气中又一个浓浓的血腥气。
整片大地是暗红色的,放眼望去,满目血红。
白高兴整了整衣衫,暗叹一口气。
快到搬山城主营地的时候,他被一群妖兵拦住了,“什么妖?”
白高兴脱去兜帽,露出头上伪装的羊头,“我是牡丹城的副统领,我找搬山大人有话要说。”
妖兵们笑了,“哈,一个小小的统领,也来找我们城主?”
他们摆手,让白高兴那边凉快,那边呆着去。
白高兴皱紧眉头,“我有要事!”
“你一个小小的统领,能有什么要事?”妖怪们斜眼看白高兴,一脸不信。